在越南按买家的版型缝制:一位服装工厂经理谈2026年的订单、面料、劳动力与利润
Summary
- 大多数出口服装厂按买家的设计和规格缝制,并通过代理或进口零售商销售,因此拥有产品和客户的是买家,而不是工厂。1 2
- 总体数字看起来依然亮眼,2025年纺织服装出口达460亿美元,但2026年上半年服装出口下降0.4%,纺织服装出口总额仅增长1.7%。3 4
- 订单变小、周期变短,投入成本上涨约20%,许多企业表示利润已被压缩到接近零;制造商预计2026年第二季度订单量将下降20-25%。5 6
- 2025年该行业仍花费约170亿美元进口面料,这使企业无法享受CPTPP和EVFTA的优惠关税;如果在美国被认定含有中国原产投入品,还可能面临最高40%的转运处罚。7 8
- 劳动力是最紧的约束:服装工作要与薪资更高的电子行业争夺工人,约80%的岗位仍属低技能,新员工需要在厂内培训数月。9 3 10
- 向上走的路是设计、品牌和掌控分销,而不是增加生产线;基础的来料加工(CMT)工厂正在缩减规模。11 8
Transcript
01买家带来版型,我们卖的是工时
您在北部经营一家出口服装厂。外行人首先应该了解像您这样的工厂实际上是怎么运作的?
我们缝的东西不是我们设计的。买家,或者买家背后的海外委托方,会发来技术资料包:款式图、尺寸、面料编号、辅料,连线的颜色都定好了。设计由买家主导。1 我们卖的是缝制工时,要按时交货,而且一次做对。我在买家见面会上和印尼的工厂老板聊,他们描述的模式完全一样,所以这不是越南的特殊情况,而是整个地区出口服装制造的运作方式。1 2
而且客户也不在我们手里。我们大多数通过采购代理、贸易商或者进口零售商本身来销售,拥有自有品牌的出口工厂非常少。2 这就是为什么新闻里的出口数字看起来不错,车间里却人心惶惶。2026年上半年纺织服装出口为222亿美元,增长1.7%,但服装出口本身下降了0.4%,因为主要市场的消费需求依然疲软。拉动增长的是纱线、面料和辅料,不是我们。4
那除了订单,买家还给您什么?
022026年越南的处境
先退一步看。出口业务有多大,客户是谁?
很大。协会公布2025年纺织服装出口为460亿美元,比2024年增长5%。3 美国是主要市场,2025年超过180亿美元,增长约10%,我们的产品出口到138个市场。13 一位Vinatex(越南纺织服装集团)的负责人说,2025年我们在美国服装进口中的份额从18.9%升至21.5%,超过了中国。5
今年的情况就比较复杂了。前五个月美国市场为68.1亿美元,仅增长1.3%,约占出口总额的45%;欧盟增长8.8%,达到19.4亿美元;日本下降6.2%,韩国下降8.9%。4 对于给日本或韩国品牌做货的工厂来说,最后这一条我会读两遍。4
这些工厂的老板是谁?主要是像您这样的本地企业吗?
03订单、价格与利润挤压
今年您的订单情况有什么变化?
订单变小了,也来得更晚了。买家下的是小批量、短周期的订单,而不是我们过去据以排产的大额季节性合同,排线变成了每天都要解的谜题。5 制造商预计2026年第二季度订单量比上年同期下降20-25%,一家大型国有集团下属单位表示,新订单来得很慢,有些买家已经减少或取消了订货承诺。6
落到车间里,就意味着每条线每周换款的次数更多。每换一次款,在工人学会新工序之前,效率都会掉一段时间。所以订单变小不只是收入减少,你实际缝制的那部分生产率也降低了。10 5
那价格呢?能把成本转嫁给买家吗?
04面料、原产地规则与转运问题
您的面料从哪里来?
大部分来自国外,而且经常是买家指定面料厂。本地供应商在辅料、纸箱、印花和水洗方面做得不错,通常离得也近。15 主要投入品就是另一回事了。2025年行业仍花费约170亿美元进口面料,还依赖进口化学品和专用辅料。7 我们的大部分机器也是进口的。16 所以一件衬衫的相当一部分价值,在缝制之前就已经流出国外了。15
除了成本,这为什么重要?
05劳动力:真正的约束
很多外界人士认为越南劳动力便宜。在车间里还是这种感觉吗?
不是了。工资不是唯一的问题,问题是根本招不到人。协会说,我们很难与工资更高的电子、科技和大型工业项目竞争,并称劳动力短缺是行业面临的最大挑战之一。9 劳动力在老龄化,吸引年轻人上缝纫线越来越难,而行业里约80%的岗位仍然是低技能的。3
底线由法律规定,而且一直在上调。第I区的月最低工资为531万越南盾,国家工资委员会已同意平均上调7.8%,提议自2027年1月1日起第I区为570万越南盾,不过相关法令仍在起草中。17 我实际的工资支出远高于最低标准,因为没有加班费和奖金,工人直接就走到隔壁工业园去了。9
让一个新工人达到熟练要多长时间?
比任何买家想的都要长。没有经验的新员工需要在我们自己的培训线上待几个月才能达到目标速度,难度高的工序我们会持续培训一年以上。10 我见过的印尼工厂老板也这么说。几乎没有人能从大学或公共培训项目得到帮助;技能都是在工厂内部培养的,成本由工厂承担。18
自动化能解决这个问题吗?
06从来料加工向上走
像您这样的工厂有向上走的路吗?
有,但不是增加生产线。抓手是设计、自有品牌和对出口分销的掌控。光有产能,只会让你变成一个更大的分包商。11 据行业媒体报道,基础的来料加工(CMT)工厂正在缩减规模,而专业化、自动化、高附加值的工厂在增加岗位。8 我在自己的客户身上就看到了:留下来的买家希望工厂自己采购面料、开发样衣并发货到他们的仓库,而不只是缝制。11 8
迈出这一步需要营运资金和开发团队。我们建了一个小样衣间,有几名设计师把买家的款式图改成适合我们机器的做法,这为我们赢得的订单已经比靠价格赢得的更多。11 我们没有的是海外的销售端,大多数本地工厂也是这种情况。2
工厂之间会在这方面合作吗,或者和小供应商合作?
07给新进入者的建议,以及我的担忧
一家日本或韩国集团想在越南采购或投资。它首先应该做什么?
从面料入手,而不是从工厂入手。先决定面料在哪里生产,这个原产地对你要销售的市场是否行得通,因为这决定了关税和单据。7 8 然后根据培训线和人员管理来挑工厂,而不是看机器数量。能留住工人的工厂,才能保住你的交货期。10 9
亲自去车间看看,并且待到换款的时候。看看生产线要多久才能恢复速度,组长是怎么教的。头几批订单要派自己的质量人员驻厂,好的买家一向都是这么做的;工厂就是这样学会你的标准的。12
什么会改变您对这个市场的看法?您最担心的是什么?
Sources and basis
- 1大多数出口服装厂的设计和规格由买家或海外委托方提供;设计由买家主导,而非工厂KIRA field interviews · KIRA实地访谈,印尼服装出口商
- 2大多数出口服装厂不掌控自己的分销,通过贸易商、采购代理或进口零售商销售;拥有自有品牌的很少KIRA field interviews · KIRA实地访谈,印尼服装出口商
- 32025年纺织服装出口额达到460亿美元,比2024年增长5%(VITAS主席);行业中约90%的企业为微型、小型和中型企业(Better Work Vietnam);目前约80%的岗位仍属低技能;劳动力老龄化,吸引年轻工人越来越难;对环境保护、劳工标准和可追溯性的要求已不再是建议,而是前提条件;行业目标是到2030年出口达到645亿美元Public source · VnEconomy,2026年3月1日 · link
- 4据VITAS(越南纺织服装协会),2026年前六个月纺织服装出口估计为222亿美元,同比增长1.7%;纤维、面料、辅料和无纺布增长5.6%至10.6%,而由于主要市场消费需求依然疲软,服装出口下降0.4%;前五个月对美国出口为68.1亿美元,增长1.3%,约占出口总额的45%;对欧盟出口增长8.8%,达到19.4亿美元;对日本和韩国出口分别下降6.2%和8.9%;上半年贸易顺差接近100亿美元;全年约480亿美元的目标要求今年余下时间月均出口额超过40亿美元Public source · VietNamNet,援引VITAS数据,2026年7月8日 · link
- 5买家越来越多地下小批量、短周期订单而非大额合同,使生产计划更加困难;运费在部分情况下翻了一倍多,达到每个集装箱4,200-4,500美元;投入成本上涨约20%;售价持续承压,许多企业表示利润被压缩到接近零;2026年第一季度纺织品出口超过88亿美元,增长1.9%;一位Vinatex负责人表示,2025年越南服装在美国的份额从18.9%升至21.5%,超过中国Public source · VOV,2026年4月28日 · link
- 6制造商预计2026年第二季度订单量比上年同期下降20-25%;1-4月服装出口增长1.3%,达到119亿美元;一家Vinatex下属单位的总经理表示,新订单来得很慢,有些买家已经减少或取消了订货承诺Public source · TEXtalks行业媒体,2026年6月22日 · link
- 72025年纺织服装行业仍花费约170亿美元进口面料,并严重依赖进口面料、化学品和专用辅料;染整是提高本地化率的关键环节;CPTPP要求原产地规则从纱线起算,EVFTA从面料起算,因此没有国产面料,企业就无法享受优惠关税;美国是最大市场,约占出口额的40%Public source · Nhan Dan(人民报),经VCCI WTO中心转载,2026年3月20日 · link
- 8如果被认定含有中国原产投入品,越南服装将面临转运处罚,美国惩罚性关税最高可达40%,这使依赖中国原材料成为一大隐性风险;基础的来料加工(CMT)工厂正在缩减规模,而专业化、自动化、高附加值的工厂岗位在增长(该媒体自身报道)Public source · FashionUnited,2026年7月 · link
- 9一位VITAS副主席表示,2026年前六个月纺织服装出口增长1.7%,而越南整体出口增长约21%;该行业在招工上难以与工资更高的电子、科技和大型工业项目竞争;劳动力短缺是行业面临的最大挑战之一Public source · DTiNews (Dan Tri),2026年7月12日 · link
- 10没有技能的新员工需要数月的厂内培训才能达到流水线速度,许多工厂会持续培训一年以上KIRA field interviews · KIRA实地访谈,印尼服装出口商
- 11推动服装厂沿价值链向上走的抓手是设计、品牌和对出口分销的掌控,而不是增加缝制产能KIRA field interviews · KIRA实地访谈,印尼服装出口商
- 12外国买家给工厂的不只是订单,还有市场信息、技术动态和质量标准,并且经常在车间现场监督生产KIRA field interviews · KIRA实地访谈,印尼服装出口商
- 13在一家为日本和美国客户制作定制西装的服装企业,人工占工作量的比例高达60%,机器占40%;2025年纺织服装出口约460亿美元;美国仍是主要市场,超过180亿美元,增长约10%;产品出口到138个市场Public source · DTiNews (Dan Tri),经VCCI转载,2026年1月14日 · link
- 14外资企业约占纺织行业出口总额的60-62%;主要投资者来自韩国、中国台湾和日本;外国投资者正在加快向绿色生产和智能技术转型Public source · Bac Ninh Newspaper & Radio,2026年5月18日 · link
- 15工厂在辅料、包装和服务方面使用附近的多家本地供应商,总体上比较满意,而主要投入品和机器依赖进口,导致价值流出本地产业集群KIRA field interviews · KIRA实地访谈,印尼服装出口商
- 16大多数生产机器依赖进口;计算机化生产在车间逐步普及,而数字化销售和网络营销仍处于基础水平KIRA field interviews · KIRA实地访谈,印尼服装出口商
- 17现行月度区域最低工资为531万越南盾(第I区)、473万越南盾(第II区)、414万越南盾(第III区)和370万越南盾(第IV区);国家工资委员会于7月16日同意平均上调7.8%,提议自2027年1月1日起第I区为570万越南盾;内务部仍在起草相关法令Public source · 越南政府新闻网(baochinhphu.vn),2026年7月22日 · link
- 18很少有服装厂与大学合作或获得公共技术或培训支持;技能在工厂内部培养KIRA field interviews · KIRA实地访谈,印尼服装出口商
- 19VITAS主席表示,全自动纺纱厂已将用工需求从几百人减少到几十人,但自动化无法完全解决劳动力短缺,因为许多服装工序仍需人工操作Public source · VietNamNet,2026年7月15日 · link
- 20在劳动密集型服装产业集群中,劳资纠纷是反复出现的风险;老板会为下一次停工做准备,而不是假设它不会到来KIRA field interviews · KIRA实地访谈,印尼服装出口商
- 21部分工厂在联合接单和出口营销方面与竞争对手合作,但彼此间的信任有限KIRA field interviews · KIRA实地访谈,印尼服装出口商
- 22很少有出口工厂向小型分包商采购或扶持它们,但这样做的工厂往往会与很多家合作KIRA field interviews · KIRA实地访谈,印尼服装出口商